| 男人有酒,性情焕然。大概因身轻气爽,神摇心荡,而难以禁戒,不惜坏了身子,坏了肠胃。
我在机关时,每年都见各级“刹吃喝风”的红头文件。可大大小小的酒店餐馆,却总能雨后春笋,层出不穷。真要风声紧了,场所就做了转移,河畔、树林、农家小院、渔船码头等,都是推杯纵情之地。
酒多了,男人就出洋相。
有位副乡长,酒间出去靠在小树上撒尿。事毕,却将小树搂扎在腰带内,怎么也挣不脱。急了,喊叫:“谁呀,做什么你?还有两道菜没上呢!”
还有一位,在“农家”吃酒。尿急,晕乎乎竟拉开了人家的柜橱。不料橱里是两层刚弹好的棉花,雪白柔软。这位,银河落天泄千里,痛快了。回到桌上还急告“天气预报”:“外面雪下得很大,屎壳郎爬玻璃——咱抓紧点!”
再早些,我刚参加工作不久,在学校教书。校长姓艾,瘦子,当过兵,相当好酒。
我们三个年轻人,开始教学成绩总上不去,常遭训骂。我们便给他打酒,他啜一口酒嚼一颗炒花生,说:“你们文化都比我高,带学生我连你们也不如,可我是校长,有本事你们当当!”“哪能啊,校长是谁都能当的吗?…今天班上的队列训练还得您亲自来吧?”“这行,你们给我好好看着!”
队列训练,艾校长有一套,常常几个班搁一块操练。那时节,他像上了战场上的将军,军令如山,八面威风。如有了点酒,他能让大家停课,一练一下午,我们便躲在一边磨牙。可气也可笑的是,他晚上喝大了,竟命令老婆孩子听他口令,院子里操练,全民皆兵!
学校每年都有许多旧书被回收,艾校长不贪,攒点钱就招呼大家喝酒。女教师不高兴,说不如每人发个暖瓶、搪瓷盆的好。他就瞪眼,谁是校长,谁说了算?
艾校长酒前必先探问老板娘,其他雅间有啥人?但凡听到有相熟的,席间他一定会闯进去撒欢,又行酒令,又讲荤话,他死开心!言道,操,以后再也不跟学校这帮喝了,一半是“半青”,一半是老娘们!可没过多久,照拉我们去。
这一天,大雨过后,天阴阴的,勾起了艾校长的酒兴。
循环一圈后,他却撑不住了,喝得宇宙人似的,脚下打旋,云里雾里。我们正待欣赏好戏,这时,温暖的一幕出现了。
“小叶子”挺身而出,娇滴滴的。“艾校长,我把您驮回去,好不好?”说着,摁下车铃,那是一辆崭新小巧的“凤凰”牌自行车。
“小”是刚分来学校的师范生,虽不怎么漂亮,倒也时髦。为此,艾校长已铁着脸警告她两三回了,为人师表,庄重第一。或许她觉得此时正是讨宠的机会。
没想到,艾校长真就没怎犹豫,上了“小叶子”的车。车子依里外斜地上了路。
出酒店不远,有一石子堆砌的斜坡,平时有沙土掺和着倒也平顺,大雨过后,沙土被冲走,剩下的就是些凹凸不平的石块了。车子骑在上面颠簸弹跳,三下两下就把软作一团的老艾给扔了下来。手脚发软,不能撑住身子,老艾的脸就跟尖利的石子发生了激烈的摩擦冲突……可惨!
事后,我们几个就总结出了一个伟大的信条:女人与酒的同时,只能面对其一。有酒不看女人,有女人不看酒,否则,必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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